-接續【綾托】椿花（2）
-綾人丟直球&托馬大展廚藝
「會覺得遺憾嗎？」
一句話，如冰封已久的湖面投下石子，托馬仰起臉望向綾人，本來低垂的雙眼像星辰在夜中重新燃起光亮，濃縮著一切複雜的情感，不甘、猶豫、遲疑、希冀凝聚在翡翠綠色的瞳中。托馬不自覺屏息，彷彿整個宇宙一起凝結，等待著讓過去的齒輪重新啟動。
綾人再度開口，聲音是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平靜：「你還可以選擇重新開始，我很樂意奉陪。」
________
托馬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離開店內的，等他回神已經躺在自己床上，左手往旁邊撈了撈，摸到手機之後按下電源，看著漆黑的螢幕愣神幾秒，這才發現手機已經沒電了。
擠出最後一點力氣下床接上充電器，看著螢幕在昏暗的房內亮起充電圖示，呆呆地盯著綠色格子在電池圖樣的框中搖盪，就像綾人總是讓他內心搖擺不定。
「唉……」托馬鬆開手，讓手機落在床上壓出一塊摺痕，然後自暴自棄的將自己摔回床上，盯著天花板開始胡思亂想。
看綾人的反應和口氣，大概是把神里綾人當成其他人，而他本人只是接收了錯誤訊號的容器，遇上托馬還不小心相認顯然也是意料之外的發展，托馬努力回想當初的對話：
『我以為你不會想跟我相認？』
『原本是這麼打算的。』
——"『原本』嗎……？那現在又是怎麼想的呢……"
還沒得出結論，托馬就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。
_________
或許是自己的反應太過掃興，一連幾天托馬都沒有再看到綾人來買早餐，更別提靜靜躺在口袋中一聲不響的手機了。
「唉……」托馬現在坐在朋友家唉聲嘆氣。
「怎麼了，你今天一進門就沒有停下來過。」萬葉擔憂的看著他。
「萬葉……我接下來要講的事情可能有點荒謬，但是我想聽聽你的看法。」
「喔，你說吧，不過我也不保證能給出正確的做法喔。」萬葉拍了拍托馬肩膀，另一隻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托馬是不小心認識萬葉的，雖然萬葉不記得稻妻發生過的往事，但他們還是變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友，而且聰明的萬葉總是能給他許多建議和幫助。於是托馬花了幾分鐘說明現況，擁有前世記憶這件事，他還是第一次親口告訴別人，忐忑不安的講完來龍去脈，托馬小心翼翼的觀察萬葉的反應。
「唔……這實在是難以想像呢。」這是他的第一句評價。
「哈哈……對吧。」
「不過我相信你，托馬還不會無聊到編一個故事騙我吧？而且你看起來真的很困擾。」——"困擾到我昨天隔著手機螢幕都能感覺到……"
「謝謝你相信我，」托馬感激的說，「那你覺得我應該要答應綾人嗎？我沒有自信可以把他當作跟以前完全不同的人對待……」
「只憑幾句話也很難判斷他是把你當成過去的家政官還是現在的你。」萬葉提出看法，「不如你就邀他到家裡品嘗你做的料理，再趁機跟他多聊聊吧？不用急著下結論。」
「說的也是，我有點太緊張了。」
告別萬葉之後，托馬回家路上順便去買了一點食材，回家打開冰箱收拾好，隨意的靠在餐桌邊打開通訊軟體給綾人發訊息。
__
托馬：打擾了，想請問綾人最近有空嗎？我想練習做一點新的料理，如果不嫌棄的話要不要來嘗嘗看？［下午7:20］
綾人/家主大人：好，我這周六沒事。［下午7:34］
托馬：那約晚上六點可以嗎？等等發給你我家地址［下午7:36］
綾人/家主大人：沒問題［下午7:36］
綾人/家主大人：我很期待［下午7:36］
__
「嗚哇——」托馬抓著手機在餐桌邊定格了足足有一分鐘，看著綾人秒回的訊息臉上發燙，仔細檢查好幾遍即將發送的訊息，確認地址和時間無誤之後，用發抖的指尖按下送出。
__
托馬：那就這禮拜六晚上六點，地址是：XXX市XXX路XX號X樓［下午7:40］
托馬：[緊張.jpg] ［下午7:40］
綾人/家主大人：收到［下午7:41］
綾人/家主大人：週六見［下午7:41］
__
關掉通訊軟體，托馬打開瀏覽器開始搜尋食譜。——"不知道綾人的口味跟家主一不一樣？總之先跟以前挑一樣的吧。"
托馬就這樣盯著各式各樣的食譜到了深夜，自己都沒有察覺嘴角降不下來的笑容。
___________
連著幾日，托馬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圍上圍裙站在爐子前進行料理練習，他選擇了醬煮茄子、明太子烤山藥、味噌炸豬排等作為配菜，主餐則是蛋包飯。
——"蛋包飯之前就很熟練了，連著幾天做小菜也不怕自己吃不完。"
打開電磁爐，在平底鍋中鋪上一層油，熱油期間從冰箱拿出事先用醬油、味醂、洋蔥和味噌醃漬好的豬排肉，裹上木薯粉，小心的滑進鍋內，肉排和熱油接觸的瞬間，「滋滋——」炸粉、肉汁、熱油交織出美味的交響曲，飄滿廚房的香氣預告著一場美味的饗宴即將展開。
將盛好的小盤端上桌，墨藍色的長條淺盤上擺著數顆山藥，圓潤的白色與粒粒分明的橘色相互輝映，山藥烤得微微焦香，明太子如秋日暖陽灑落其上，一小簇蔥絲點綴更是畫龍點睛。方形的小碟子中，切成小段的茄子被醬汁包裹著，綻放獨特的色澤，彷彿被淡淡的露水浸染，燉煮得恰到好處。最後是閃著金黃色澤的炸豬排，均勻的油炸讓一塊塊豬排宛如黃昏時的陽光，光是看著都能想像入口之時，焦脆外皮與香嫩肉質在嘴裡共舞的美妙滋味。
還有托馬*(ㄉㄜ˙)得意之作——蛋包飯，光滑蛋皮鋪在炒飯上，拿刀從中間輕輕劃開，內層的半熟蛋液自縫隙中湧出，順著弧度流下，視覺與嗅覺的盛宴讓人食指大動，托馬有自信能用這一餐讓綾人沉醉。
「打擾了。」綾人在玄關脫下鞋子，托馬領著他進到屋內。
「外套給我吧，我幫你掛這邊。」掛好自己的外套，托馬接過綾人的掛在一起。
「晚餐已經好了，餐桌在這邊。」
「喔~很豐盛呢，花了不少時間準備吧？」
「還好，做出美味的料理，自己也會很開心，時間不知不覺就過了。」
兩人隔著桌上散發著熱氣與香味的一盤盤料理坐下。
「那……我開動了。」綾人優雅的拿起筷子，夾起茄子送入口中。
托馬忍著期待的心情，努力壓抑自己劇烈的心跳，「我、我也開動了。」
「很好吃呢，原來是這種味道的嗎？」綾人發出稍嫌突兀的感想，但托馬馬上就聽懂了。
「綾人的夢裡有出現過嗎？我嘗試還原了那時候的料理，雖然獲得記憶但是一些細節還是要重新摸索，合你的胃口真是太好了。」
看著那雙閃著光芒的眼睛，綾人覺得被奪去了心跳。「唔、看來我的喜好跟那位家主一樣呢。」
「啊，」托馬原本興奮的笑容僵在臉上，「對、對不起。」
「？」綾人不懂自己說錯了什麼，「怎麼突然道歉？」
「我……我不應該擅自將綾人當作家主的，是我失禮了。」
「……」綾人花了幾秒思考，「托馬，我跟你的情況不太一樣，」
「我、我明白的！」托馬急著辯解，臉頰漲紅的樣子看著又心疼又可愛。
「不是，你誤會了。」綾人說，「但是我想先確認一下，你覺得你跟以前的托馬有什麼不同嗎？」
「嗯……我想是沒有不同的吧，雖然成年後才回想起來，但在那之後我一直都認為自己是過去的延續。」
「嗯，大概了解了，那我想澄清一下我的想法。」綾人說完看向對方。
托馬吞了一口口水，點了點頭。
「我認為自己和神里綾人不同，雖然有著相似的外表和一樣的名字，但過去是過去，現在的我作為公司裡的一位職員，過著普通的生活。剛開始做夢的時候，我也曾經懷疑過自己是誰，後來我得到的結論是，我現在擁有以新的身份重新選擇的機會，而托馬你也一樣，不論你和過去是不是同一個人，現在做出選擇的是你。我知道神里綾人喜歡他的家政官，但我也知道綾人喜歡那個在早餐店跟他交換了外套的服務生。」
聽到這裡，托馬瞪大了眼睛，瞠目結舌的看著他，「你……你是真的喜歡我？」
綾人溫柔的笑了，「沒錯，不是因為神里綾人的回憶，我是以現在的身份在喜歡你。」
「可、可是我……」托馬苦惱的皺起眉頭，「我分不清楚了，我不知道我喜歡的是家主還是你……明明應該是不同人的，但我就是不自覺會想起家主大人的樣子。」
「那不然這樣想好了，」綾人換上另一副表情，「我現在沒有神里綾人的記憶，也不認識叫托馬*(ㄉㄜ˙)人。今天你偶然遇見了這樣的我，發現我處處都跟神里綾人十分相似，甚至某些習慣或喜好也跟他相同，這時候你怎麼想？」
托馬閉上眼睛，回想那天在店裡遇到綾人，隱約感覺對方有種熟悉的氣息，神情卻像完全不認得自己，但舉手投足都像是家主大人的翻版。
「我大概會覺得很幸運吧，再度遇見家主大人。」托馬翠綠的眼睛瞇了起來，「這次沒有家族的壓力，也沒有階級的差距，雖然性別還是不小的問題，但已經比過去好上太多了。」
「那你覺得這個神似家主的人，有可能會喜歡上你嗎？」
「大概是不會吧，畢竟就是普通的客人而已。」
「但如果你主動追求呢？」
想像了一下，托馬自己也不太確定，可是「再次遇見」這個假設彷彿有種魔力，讓他脫口而出，「我會希望他也能喜歡上我。」
「那就對了。」綾人說完，起身走向衣架，拿起外套穿上。
托馬以為對方是要離開，嚇得趕緊起身跑了過去，「等、等一下！」
「沒事的，我沒有要走。」只是那麼簡單的一句話，托馬混亂的內心就這樣靜了下來，乖乖站在對方面前，微微仰頭看著綾人如星辰般的眼睛。
綾人也轉正身體，用那雙深不可測、帶著謎樣神秘感的藍紫色眼眸望著他，像是暮色中藍天與夜幕交織而成的絕美畫卷。綾人眨了眨眼，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瞬間斂去，但取而代之的溫柔與笑意卻直直撞進托馬心底，他忽然覺得眼前的人是哪一個綾人都不重要了，因為他追隨已久的背影，這次正對等的與他視線交會。
「你好，我叫綾人，是一名普通的上班族。」綾人伸出右手。
托馬愣了一下，隨即放鬆的笑了，學著他的語氣說：「你好，我叫托馬，是一名普通的早餐店員工。」
在托馬*(ㄉㄜ˙)手即將觸碰到綾人時，綾人搶先一步捧著他的手，「雖然才剛認識，但是我喜歡你，請問你願意跟我交往嗎？」
「當然，請多多指教。」
__________
下集：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