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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崩鐵BG】相知與無忌的承諾 (椒丘x飛霄)(椒霄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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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椒落飛雨,丘越騰霄》


Chapter 2. 相知與無忌的承諾





  雖然青丘軍備有宿舍提供這些願意加入的人們住宿,但由於少女的情況特殊,月御認為並不適合讓她住在那裡,於是將她帶回自己的住所,反正挺大的也有一間空房,況且離椒大夫的家也算近。


  而所謂的特殊,就是在曜青稍有耳聞的「月狂症」,這個症狀通常只會發生在步離人身上,但飛霄她的體內除了狐人,還流淌著步離人的血液,要說她是唯一一個有這樣體質的人也不為過,至少在全曜青是這樣的。


  畢竟要活著從淪陷地逃出來很不容易以外,更多的是就算順利逃脫了,如果沒有像女孩幸運地遇到貴人,許多人最後還是會因為月狂症的發作,自盡身亡。要想控制、趨緩這個病症,需要花上龐大的金額,加上即使治療了結局還是邁向死亡的話,許多大夫不願意做這徒勞無功的事。


  將軍和椒丘也為此討論過很多種方案,最後還是認為,把飛霄留在他們身邊是最安全的辦法。椒丘雖行醫多年,對月狂症也略知一二,但是他也沒把握能夠完全治好這個病症,也許能透過少女讓他多方嘗試與了解,尋求更多的方法。


  今日出院後是飛霄第一次來到外頭,一路上好奇地東張西望,一幢一幢的房子感覺如出一轍,唯一不同的大概是門牌上的特殊字樣了,似乎是仙舟古文寫成的名字,雖然少女懂得不多,但至少看得明將軍和粉髮狐人的名稱。


  為了日後有什麼急事需要幫忙,他們順路先到了椒丘的住所,和一般的人家別無二樣,深鎖的大門是檀木的紋路,沉甸甸的像一杯沒有任何特調的拿鐵了無生氣,與她想像的粉髮狐人完全搭不上,倒是門上掛著用乾辣椒串成的裝飾,稍稍吸引了她的注意。


  少女以為椒丘除了幕僚,還從事著其他副業。例如其實他家是一間人聲鼎沸的餐館,每個人桌上都是熱騰騰的佳餚,吃上一口沒人不說好吃的;或是仁心仁術的醫館,大排長龍只為讓椒丘治療他們的疑難雜症。


  「以後要是我不在,就記下這條路,便能找到椒師傅了。」


  本來想著是不是有機會能夠進到椒丘的屋裡一探究竟,不料女孩閃著如嫩芽探出綠葉,等不及要來一場新旅途的期待神情,出賣了飛霄的好奇心。粉髮狐人淺淺一笑,卻像一片烏雲遮擋了豔陽的熱情,立即打消了少女的探險念頭。


  「時間不早了,明日是加入青丘軍的第一天,兩位還是早點歇息吧。」


  微微耷拉的耳朵讓椒丘忍俊不禁,飛霄的各種反應他幾乎瞭若指掌,是個簡單易懂的、毫無心機的孩子,這直率的個性倒也和月御有幾分相像,想必在青丘軍也能跟其他人和平相處吧。


  兩人與粉髮狐人道別後,沿著同樣的路繼續往前走,這一帶大多都是住宅區,而曜青的狐人與其他仙舟比起來更是多上好幾倍。一路上認得月御將軍的人,都會與她禮貌地問候,不免有疑惑、新奇的目光盯著飛霄多看幾眼。


  「沒想到月御將軍也開始收徒弟啦?」

  「算是吧。」


  就在她們抵達家門口時,一位路過的年輕狐人向兩人打招呼,月御簡短地回覆後,見他開始打量起白髮狐人。在曜青的確很少有如此純白的色澤,加上那雙青藍色帶著傲氣的眼神,有著寒風的矜持,亦有純粹的姿態。將軍要她先進屋裡,隨後跟居民閒聊了一會。


  她一推開門,映入眼簾的是一座被竹林包圍的小庭院,高聳綠意的枝葉透過陽光倒映形成樹蔭,風來交疊,片片夾雜著竹香的涼爽可說是炎炎夏日的避暑勝地。她走過佈滿碎石的小路,因受到擠壓而描繪的足跡,為女孩鋪成嶄新的前途。


  飛霄看見一旁的石桌上放了一壺酒和幾個小酒杯,雖然杯裡都已乾涸,拿起後仍能看出殘留的水漬飄著淡淡酒香,其他地方還有一些植物,但她也不清楚究竟是什麼種類。


  進到家中後,小小的玄關有矮櫃放著各式的軍用靴,放眼望去是樸實無華的客廳,茶几上堆滿了紙捲,好像都是一些戰爭策略和各種報告書。廚房乾淨整潔,幾乎沒有油漬髒污,也許只是拿來煮開水的地方而已。月御其實很少回這裡,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將軍府,今天是因為飛霄出院才特地撥空來接她回家。


  她想起月御為她安排的房間是在另一側,雖說將軍不常回住所,但是空房間裡也是打掃的一塵不染,有乾淨的床鋪、枕頭、被褥,它們被陽光賦予了蓬鬆,柔柔地迎接陌生的客人;書桌和書櫃,佇立在身後築起了智慧的高牆;陽台灑落的日光,描摹著她的輪廓,照亮了她的未來,也照亮了她渴望已久的自由。


  然而自從飛霄加入青丘軍訓練後,日子雖然過得充實,但與將軍和椒丘卻變得極少見面,聽說是在籌備關於青丘軍的一些額外特訓方案,為此月御忙得不可開交,幾乎不回來這裡。飛霄也幾次前往粉髮狐人家,敲了好幾次門,也都無人回應。畢竟椒丘目前是月御將軍的幕僚,與她一同忙進忙出,也是理所當然。


  即便她在軍營裡也有結交一些朋友,但時常因為語言還不夠俐落,導致不是很明白他們的一些閒話家常。除了訓練會和同儕一起以外,休息時間的白狐少女幾乎不會與他們玩在一塊,因為比起跟他們胡鬧,她寧可多鍛鍊自己。


  這樣的日子大約持續了將近半年,某日得知粉髮狐人睽違地重返青丘軍,擔任這個月的廚子和臨時醫士,飛霄清楚記得當時其他女孩激動不已的呼叫聲此起彼落,排山倒海而來的聲音,不論是崇拜、議論,像煮沸的開水咕嘟咕嘟釋放各種熱情。


  於是飛霄又多了一些地方能打發時間了。她總是能在錯綜複雜的空氣裡,輕易地找到屬於粉髮狐人的特殊氣息,並且精準地知道他現在位於何處。這日她給自己安排的訓練結束後,循著熟悉的氣味來到了醫護室,因為椒丘就在這裡,千真萬確。


  「椒師傅!」


  白狐少女一拉開門,原本充滿藥水味的醫療空間,立刻被一陣夾帶著晚秋橡實果成熟的乾燥疾風,吹得一滴都不剩。粉髮狐人也早就習慣了這席捲的颯爽姿態,只要定睛一瞧,毫無意外的幾道深淺不一的傷痕,還是無法被這抹青雲遮擋。


  「唉,妳呀,又弄得到處是傷。」

  「都是些小傷而已啦!」


  想要掩飾身為醫士的椒丘,恐怕是不可能的。粉髮狐人略顯無奈的臉,對上白狐少女帶著輕微挫傷,卻還是笑嘻嘻的臉龐,逕直拉過她纖細的手臂將袖子往上一捲,隨意裹著紗布還滲出血的傷口,果真是她所說的「小傷」。椒丘微不可查地嘆了一口氣,飛霄心虛地別過視線,還想著自己的包紮技術進步了許多,粉髮狐人見她搔搔臉頰被識破的樣子,真是令人擔憂。


  「跟妳叮囑多少次了,女孩子要多愛護自己一點啊。」

  「這不是還有椒師傅嘛,你這麼厲害,什麼都做得到!」


  這抹笑容更是毫無悔意了。即使如此,粉髮狐人依舊不厭其煩地為她處理各種傷口,他一邊塗抹一邊在心裡算著,這到底是第幾道傷痕了。前幾日摔傷的膝蓋,雖已經看不見傷口,但留下的疤痕還是讓他微微皺起眉頭。


  「等等陪我去個地方吧。後天不就是夜戰特訓了嗎?我還是有點擔心。」


  夜戰特訓是每半年就會舉辦一次的訓練項目,每一次的內容皆不盡相同。當飛霄得知這次的目的地是要前往窟盧附近進行殘黨的清掃,況且那日又是滿月時,不免有些擔憂。


  一方面是害怕月狂症突然發作,雖然椒丘的藥物可以稍微控制她的意識,但在那樣的環境下,她很難保證不會傷及無辜。另一方面,她想順勢在周邊找尋有無關於凝梨的線索,哪怕是一絲毛髮她也不想放過。


  粉髮狐人跟著白狐少女來到離營區有些遠的一處樹林,穿過這裡會看到一大片草坪和一處隆起的小山丘。他想起這裡似乎是先前青丘軍整建時,作為臨時的比武場地,山坡雖然不高,但也被當作分隔的作用。一側是醫療空間,另一側就是將士們展現武藝的舞台,其他人則會坐在斜坡上觀看每一場精彩的演武。


  兩側被叢林包圍,也是不想讓閒雜人等進入,遠處盡頭欄杆下就是著名的青丘港,這裡視野極佳,幾乎能夠一覽無遺星槎的進港與出航,雖然已經荒廢了,但還是會有人來定期修繕。雖然不知道少女是怎麼發現這裡的,但於現況而言,這些並不重要。


  此刻正值日落時分,草地被灑滿了金光,她走到定點遙望著橙色的地平線,有著零星的星槎飛越。微風吹動著她的髮絲,是一縷縷清新淡雅的氣息,眼裡盛滿了金黃色的流光,滑過一片孤獨的海洋,為它增添琥珀般的點綴。


  「這裡很美吧?我偶爾會在這裡散心,吹著沒有任何紛擾的清風,總能讓我舒暢不少。」


  話音剛落,當她側過身凝視站在身旁,不發一語的粉髮狐人時,從青色眼眸滑過的是微幅搖曳的不安,隨風躊躇久久無法平復。椒丘這才驚覺,幾個月過去,飛霄已經長高了不少,可能每次見面不是在請理傷口就是烹煮佳餚,卻忽略了被金箔包圍的白雪,早就不是一碰就碎的雪花。


  「椒師傅,要是我真的失控了,我希望你——」

  「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。」


  尚未吐出的話語被這抹輕觸化作一片浮雲,煙消雲散在被夕陽渲染的天邊。椒丘知道她想說什麼,但他絕對不會輕易地放棄她。在每一次難耐的夜裡,沒有人比粉髮狐人更清楚她所承受的痛苦。少女為了抑制月狂,不知咬破多少次嘴唇、撕碎多少件被褥。


  面對這樣的她,初次接觸時的椒丘不免有些害怕,但每當觸碰失控的少女時,一輪血紅的青瞳凝視著他的不寒而慄,卻只是呲牙咧嘴地掐著他的手,與他較量一番。唇上的傷口因為拉扯逼出了幾滴鮮血,紛紛落在被她扯破的被單上,留下點點腥紅。最後還是敗在了特製的鎮定劑下,幾秒鐘的時間就癱倒在粉髮狐人的懷裡。


  滿月一直都是導致月狂更加活躍的表象,至於那最壞的打算,椒丘早已有眉目。


-


  這場特訓預計將會持續一整夜,主要是清理那些又苟且偷生的餘黨,但即便這次掃除了,哪一天他們又再次崛起,都是無法預測的變數,只能盡最大的努力去完成這項任務。


  在訓練開始前,月御和所有參與者再次說明本次特訓目的以及注意事項,非必要時,將軍不得插手他們的戰場,只負責指揮。這段期間必定有許多醫士一同隨行,也包括椒丘在內。出發前他們會為每一位將士做好全身檢查,確保他們的健康,並且給予祈福,祝願掃蕩的同時降低受到重傷的機率,一切順利平安。


  一路上,飛霄的身手俐落無可挑剔,她總是衝在最前頭率領著願意與她同行的夥伴,一同**惡患。經過數月的訓練,她已經比以往那個懦弱無能的自己還要有勇無謀,並且都能精準地命中敵人的要害。不論是在後頭使用弓矢,還是在前線衝鋒陷陣,於她而言都是小菜一碟。


  碩大的滿月懸掛在靛藍的夜空中,飽滿的月光映照著混沌的大地,這是最後一處步離人的巢穴了,也是皎潔光芒最為強烈的聚集地。但這裡特別奇怪,散落一地的遺留物,卻不見任何一隻步離人的蹤影。


  也許這是陷阱,但飛霄還是率先踏入了這片安靜到詭異的土地,其他人則是守在周圍不敢大意。她發現中心位置有個東西在閃爍,金屬的寒光在月光下顯得更加孤獨,她定睛一看,瞳孔微顫地放大了幾分,隨即拾起了這枚熟悉地令她揪心的項鍊。


  「這是......凝梨的......」


  躺在手中的冰冷讓飛霄陷入了迷茫,甚至是一把利刃衝擊著她的懊悔。雖然這樣的結局並不會因此而讓她退縮,但是......太可憐了。她深知必定不是只有這一樣遺物而已,它會在這裡出現即是步離人期待已久的「重逢」。


  此時刻意躲藏起來的步離人看見輕易地就落入陷阱的飛霄,紛沓而來團團圍住了她,直接無視她身後的其他同夥戒備森嚴的氣息,讓他們更加手足無措了。該進攻嗎?還是觀望?


  「妳太晚了,薩蘭。已經來不及了。」

  「那又如何?我一人就能把你們斬盡殺絕!」


  飛霄與步離人說著只有他們懂的語言,周圍的將士一頭霧水,微妙的氣氛參雜著狐疑、恐懼、戒備。步離人是相當狡猾的種族,飛霄也不是沒想過會有如此惡劣的場面,但她有足夠的自信能戰勝與克服這些卑鄙的行為。


  然而這名帶頭的步離人緩緩走上前,用牠的狼爪掐著她的臉,銳利的指甲滑出的刮痕立刻形成一條血路,隨後硬是逼著她抬頭看向這輪明月,並且在她耳邊戲謔地說道:


  「看啊,這月亮多美啊。」

  「妳......終究會變成野獸!」


  眼瞳一震,心臟一顫,映照在她眼中的不是滿月,而是一片被月狂影響的腥紅,以及即將失控的意識。她扯掉拽著她的步離人手腕,一刀貫穿身體後逕直拔出沾滿骯髒血液的武器,血流如注倒在地上立即斷了氣。其他步離人見狀一同衝向中間的飛霄攻擊,只是就如少女所言,她一人就能將這些卑劣的步離人片甲不留地全數消滅。


  但她感覺在失控邊緣徘徊,下意識扔掉武器,揪著胸口痛苦難受,體內的血液流淌著一觸即發的警訊,她想要阻止這一發不可收拾的情緒,卻還是敵不過這股與生俱來的特性,心底的野獸終究是襲捲了她僅存的理智。當她再次睜開雙眼回望著被她一人趕盡殺絕的步離人屍體時,一輪血紅圍繞著她青藍色的眼瞳。


  「糟了!是月狂!你們快回去找人過來!」


  一名將士丟下可能引起挑釁的武器,直接衝上前和手無寸鐵的飛霄對峙,但是她的力量無窮,好不容易牽制住了她的手腕,卻被狠狠地甩開,幸好其他人一齊接住了他,沒有造成更大的傷害。


  其中嚇得魂飛魄散的狐人將士,連滾帶爬地離開了隨時都有可能變成腥風血雨的戰場,甚至比他遇到步離人還要害怕地一路狂奔回營帳。帳幕被倉促地掀開,直接翻掉了所有嚴陣以待的醫士與月御將軍一直處於警戒的心,將士驚恐的眼神像被疾風吹得亂七八糟的雲霧在臉上翻騰,嘴裡的字字句句都在發抖。


  「飛、飛霄她......月狂、月狂發作了啊啊!快來人......阻止她!」


  聽到這則消息的其他醫士各個露出驚慌的神情面面相覷、議論紛紛,幾乎沒有人想冒這個險,只有粉髮狐人攔下比他還早動身的月御,即刻拿起他早就備好的藥箱,衝破瀰漫著後怕的人群對著同樣慌亂的將士吼道:


  「快帶我去找她!」


  這名將士萬萬沒想到,從椒丘身上散發的自信與堅定,就像一波奮力越過千山萬壑的海浪,費盡力氣地想要貫穿一道道被磐石築起的高牆,即使人們認為此舉徒勞無功,也要立刻馬上追趕到她身旁。


  於是他們藉由月御的疾風之勢,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失控的現場,只見兩三名將士賣力地壓制著飛霄,奈何她又再一次推開了所有人的束縛,然後捂著頭痛欲裂的額頭踉蹌了幾步。


  「飛霄!飛霄!」

  「冷靜點,是我,妳會沒事的......」


  椒丘一邊呼喚她的名字,一邊衝向扶著沁出汗水的額頭,露出失魂眼眸的飛霄,他很快地握住了她的手,似乎是已經用盡了力氣,並沒有奮力甩開他,而是像昔日一樣直視著眼前已經不再為此感到恐懼,反而眉頭深鎖的面容。


  「椒......」


  她能透過熟悉的溫度與氣味認出眼前粉色的身影究竟是誰,只不過當她吐出一個字後,竟是直接往他抓著自己的胳膊咬去,刺進皮膚的虎牙汨汨流出鮮血,劇烈的疼痛伴隨著如野獸般蠶食**,她正在飲用狐族的血液似乎想激發狂性,即是步離人所謂的「飲血酒」。


  「呃!......沒關係,是妳就、沒關係。」


  沒有人願意奔向她,沒有人願意幫助她。椒丘趁機悄悄地注入鎮定劑,被她咬住的傷口才漸漸鬆開,癱倒在他懷裡。咬痕再次流出鮮血滴滴落在泥濘的土地,落在旁人恐懼的眼裡。儘管傷口瘀青紅腫,灼熱發麻的交織感遍佈全身,他仍然有力氣將她穩健地抱起。昏厥在他身上的不是負擔,更不是禍害,而是他想救贖的生命,是他不想就此放棄的少女。


  ——椒丘,要是我失控了,我希望你放棄我,或者殺了我。


  「我怎麼可能辦的到......我可是醫士啊。」


-


  那日以後,飛霄在月御家中昏睡了好幾天都沒有在營區裡現身,當她得知自己在失控的同時咬傷了椒丘,那天夜裡不爭氣地哭了起來。不該是這樣的,椒丘是她最不想傷害的人,更是她想保護的人,可怎麼會......


  千言萬語也說不盡的苦澀,只是一味地被乾澀到疼痛的像被巡鏑割傷的喉嚨哽住話語,被眼淚一而再,再而三地打濕的模糊眼眸,粗暴地佔據了她所有的愧疚之心,一滴一滴落下的,都是數不清的罪過。


  然而椒丘依舊每日都來為她診療,也完全不提及此事,受傷的胳膊也被衣袖遮擋看不出任何端倪,只管她身體好些沒有。當她休息幾些日子後,月御陪著她重回青丘軍時,幾位本來還會與她互動的同儕,用著嗤之以鼻的態度雙手交叉胸前,不屑一顧的口吻就是一陣嘲諷。


  「妳怎麼還來啊?」

  「即使是將軍帶來的人,我們也不會允許的!就知道沒有尾巴鐵定不是什麼好貨!」

  「她的體內可是混著步離人的血啊!我們狐人作何感想?要是又被她咬了怎麼辦?」


  爭吵的聲音此起彼落,少女明白他們在抗議什麼,高頻率的聲響充斥著她的雙耳,就好像昔日在淪陷地裡,狼群的咆哮與嘶吼。她看著月御緊皺眉頭,放在她肩上的手卻輕的像一層柔軟的薄紗,輕撫著飛霄此刻慍怒的情緒。


  「唉,可憐的椒大夫......就這樣被咬了一口。」

  「椒大夫難道不知道月狂症的危險嗎?幕僚都不阻止將軍的話,還是別做這活了吧!」


  少女握緊拳頭掐出了指痕的瞬間隨即鬆開,她的心裡有如噴泉翻湧的憤怒,但她告訴自己,此刻並非意氣用事就能消除他們的疑慮。飛霄受夠了這些謾罵,所有的問題都是自己造成的,為何人們還要波及月御和椒丘呢?他們沒有錯,他們是救了自己的恩人,是在晦暗的道路上為她敞開一線生機的希冀,不應該受到這樣的侮辱。


  「夠了。你們想怎麼罵我都沒關係,但請不要責備將軍和椒大夫。」

  「沒有控制好病症是我的問題,引起恐慌我很抱歉,往後我不會再和你們一同訓練。」


  只見女孩向那些對她有所顧忌的將士們鞠躬道歉後,快步離開了訓練場。月御呼喚她的聲音,徹底的被埋沒在胡亂的嘰嘰喳喳聲中,幾乎沒有一絲它的挽留餘地。


  當然也並非所有人都是反對少女的,畢竟飛霄武藝超群,於此次夜戰中無人受到重傷,大部分的將士都只有輕微的皮肉傷。數以百計的步離人幾乎全都敗在她的刀下,冷血殘酷毫不留情。


  「飛霄!......她沒來你這嗎?」

  「將軍?發生什麼事了嗎?」

  

  一陣焦急的拉門聲,打亂了正在整理藥櫃的椒丘原本平靜無波的心。看著月御遲遲不發一語,她手裡竄緊的拳頭滿是不悅,但臉上卻寫滿了擔憂與懊悔。粉髮狐人見狀就大概猜到,軍營裡一定是因為飛霄月狂的事,與她們發生了爭執。


  椒丘知道飛霄去了哪裡,而她也只會去那裡。那是她的秘密基地,那是她在參與這場夜戰之前,曾經與他訴說不安的地方。粉髮狐人隨即擱下手中的工作,上前輕拍月御緊繃的肩頭,這一輕觸讓她鬆開的手放走了如赤焰灼熱的不滿,卻飛入了一聲後悔莫及的喟嘆。


  「將軍請放心,我這就去找她。」


  語畢,椒丘讓月御待在醫療室歇息,獨自快步來到這片樹林前微微皺眉,他忐忑地踏入的瞬間,感覺眼前的叢林有一股無形的抗拒被層層枷鎖禁錮,猶如少女此刻糾結封閉的心。調適好呼吸後繼續前行,迎面而來的情緒五味雜陳,有憤怒將一縷枝葉燒至灼紅應聲斷裂;有悔恨攀上枝枒遏止綠意興盛;有愧疚匯聚花蕾仍無法如願盛開;有悲傷在繁花豔麗之時遭烈風吹落歸根。終於,他在最後一片紊亂不堪的思緒中捉住了白狐少女孤身一人的身影。即使太陽給予她無限的光芒,也無法抵擋命運所帶來的考驗。


  飛霄屈膝坐在半山坡上,清風吹拂著又留長不少的頭髮,像她此刻飄蕩難平的思緒。她知道闖入這片禁地之人是何等無畏的勇者,能夠解開束縛來到心鎖之地。但少女也只是眺望著遠方如同那天一般的地平線,卻怎麼也得不到與那日相同的平靜安逸。


  「椒丘......沒有尾巴真的錯了嗎?」


  飛霄垂著頭,縮了縮身子悶悶地說道。


  即使這是出生在淪陷地以來就明白的事,早已埋沒在記憶許久的傷痛,又再一次被人們惡意地翻出來,用帶著攻擊性的言語,千刀萬剮毫不留情地剝奪了她純粹的心。少女後悔了,也許打從一開始她就不該誕生,她就不該......繼續任性地留在這裡。眼淚打濕了她青藍色的眼眸,模糊的視線裡是粉髮狐人蹲下身子與她平視的身影。


  「當然不是妳的錯。」


  然而眼前被她咬傷的椒丘,卻一點也不害怕她,甚至像現在這樣處在少女身前,溫柔的聲音一字一句滑入耳畔安撫著她難耐的情緒。一向活蹦亂跳的飛霄,此刻難掩的悲傷再一次從眼角滑落,她終於看清椒丘的臉龐,平常灣笑的眉眼如今也變得平坦而下垂。


  「椒丘,對不起......我真的不想傷害你。」


  飛霄直起身眨了眨泛紅的眼瞳,後悔莫及攀上她清秀活潑的面容,看在椒丘眼裡不免感到一陣心酸,但他選擇用一抹微笑給予回應,希望能夠撫平總是笑臉迎人、自信活潑的純白身影,保持她一貫的純粹與直率。


  「我知道。幸虧妳咬的人是我,所以真的沒關係。」


  粉髮狐人悄悄牽著她的手,摩挲著細膩的皮膚,掌心因為長期握著武器,有細微的薄繭。失控的那天所有人都是帶著恐懼與她爭鋒相對,只有椒丘憂心忡忡地握著她的手,他的脈搏躍動冷靜沉著,沒有一絲驚慌的痕跡,昏迷幾日醒來後陪在她身邊的月御,像初次救回她那日一般,抱著她落淚。


  等待白狐少女調整好情緒後,臉上終於掛著釋懷的微笑回握著椒丘的手,想藉著他的協助站起身,不料坡度的傾斜導致椒丘一個重心不穩,眼看就要往後摔,飛霄見狀趕緊把他拉向自己,結果兩人雙雙跌在草地上,粉髮狐人雙手撐在躺倒的白狐少女兩側,清楚地看見她吃痛地閉上雙眼,等她再次睜眼時,金色的沙海如漩渦一般將她深深捲入其中。椒丘翕動的唇瓣好像在說些什麼,但她已經被流淌著黃金的夕陽包圍,出神地望著他。


  那是她第一次看見椒丘睜開雙眼,鎏金色的柔和眼眸與她青藍色的冷豔行成了對比,他是冬日的太陽,但不會隨意為任何人發光,卻會在眼前這片青色的夢境裡,找尋那個落寞的身影,並且站在她的身邊,溫暖她、包容她。粉髮狐人碰了碰又被她咬出結痂的嘴唇,她才稍稍回了神,不自覺地伸手摩挲眼前越發靠近的暖陽,輕柔地似一股淌過寒霜大地的洋流。


  最終,晚霞還是落入了青藍的平靜海面,緋色渲染了微幅波動的海浪,那是她心跳的軌跡,是她怦然心動的徵兆。飛霄的唇瓣被椒丘溫柔地覆蓋,像他每一次為自己治療時細密的琢磨,輕巧又纏綿。少女闔上雙眼將這枚鎏金崁入她的眸中,成為最耀眼的寶石。兩人近距離感受心臟劇烈地跳動,已經分不清到底是誰的鼓動,訴說著埋藏心中的愛意。


  「......!」


  突如其來的熱浪稍縱即逝,粉髮狐人這才發現自己好像要越線了,趕緊收回蠢蠢欲動的舌尖結束了他的親吻。他倆都紅著臉,只是夕陽餘暉太過熱烈,橘橙色的光芒掩飾了彼此的害臊,盡數被這抹金黃吞噬殆盡。椒丘輕咳幾聲,重新站起身時也順便拉了飛霄一把。


  「我們回去吧,將軍還在等著呢。」


  他們的初遇既不完美,更不浪漫,甚至充斥著**與恐懼,殘酷與絕望。在這片土地重新種下的狐疑與猜忌也許將會伴隨她一生,即便如此她仍然在所不惜踏上她想要的道路、她想過的人生——為了變得更強大,為了守護她所珍視的一切,她想盡可能地不留遺憾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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