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文私設|OOC致歉|請勿考究
7.0主線劇情發想改寫。
封面圖源:ChatGPT繪製
-
風捲殘雲,雪花狂舞。流浪者剛推開旅店大門,便見至冬已然被染成一片雪白。
暴風雪在至冬並非罕事,只是這場雪下得太急、太猛了。
他瞥了眼熒客房的方向,隨即大步邁出旅店。
熒說過派蒙會有人照看,流浪者嗤了聲,沒想到竟是公子的人手。
還不如讓他來呢——他當時是這麼想的。
那小傢伙最近和他親近不少,要是熒開口請求,他總不會拒絕。
不過看著這場大雪,和熒的約定也該作廢了。
流浪者毅然踏進茫茫雪幕,憑著記憶走向科洛列夫茨基劇場。
曾在這裡生活的數百年彷彿昨日,就連愚人眾據點也熟悉得過分,熟悉得令人厭惡。
熒讓他在暗中觀察情況,非必要不必露面。畢竟桑多涅和阿蕾奇諾對他身分探詢的目光,並不算隱晦。
——可又怎樣呢?
流浪者哼聲一笑,來歷成謎的人可不只他一個。
面對迎面而來的暴雪,他拽緊斗笠,一步步向前。
這要命的鬼天氣,熒居然還不懂得早點回旅店,非得讓他親自來拎人。
至少,在某一瞬間瞥見猩紅的氣息籠罩劇場之前,他心裡是這麼想的。
那些毫無生氣的目光,將那本該瑰麗雄偉的建築映照得格外詭譎。
流浪者久違地感到恐懼。
他竟下意識想尋一片寧靜之所喘息,像溺水的人拚命想攫住一塊浮木。
熒還在那裡。
屬於他的浮木,還在那裡。
奮力推開劇場大門時,周遭一片死寂。
記憶裡的清亮歌嗓和優雅舞步無一存在,總是充斥著喟嘆與掌聲的觀眾席間,隱約能看見幾個身影。
流浪者慢慢走向前,不願去思考這幕劇中的故事。
看見舞臺上倒著的知名芭蕾舞者時,他的腳步頓了一瞬,隨後他在前排座位找到熒。
女孩癱坐在沙發上,雙眸緊閉,連一絲輕微顫動都沒有。
「⋯⋯熒。」流浪者啞著聲靠近,蹲在她面前,指尖發顫地撫上她臉龐,「醒醒。」
沒有回應,沒有睜眼。
沒有呼吸,沒有脈搏。
沒有。
「別這樣⋯⋯」流浪者站起身,目光掠過她身邊其餘幾人,「演技太拙劣了。」
他伸手探向一旁的男士鼻間,動作微微頓住,接著走向另一個人。
一個接著一個,全都沒了生息。
流浪者慢慢走回熒身邊,輕輕將她攬入懷,一點點收緊雙臂,抱著她坐在地板上。
「我說不許演了。」他低下頭,額角輕抵著熒的髮頂,低聲說著,「聽見了嗎?」
「⋯⋯不許⋯」
-
熒反覆夢見人們逃離黑霧。
有人告訴他們,絕對不要停下。
不停向上奔跑。
無休止的階梯螺旋而上,彷彿永遠沒有盡頭。熒不停地跑著,身旁的人卻一個接著一個慢了下來。
有人喘息,有人跌倒,有人終於決定停下腳步。
下一瞬,黑霧將那道身影吞沒。
又是一個。
又一個。
一夜的死亡,在夢中無止盡地重演。
劇場裡的人越來越少,熟悉的面孔一張張離去,直到連米提亞也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死亡。
他只是笑了笑,像終於完成了一件早該完成的事,灑脫地推開劇場大門,獨自走入漫天暴風雪中。
然後,夢境再次重來。
黑霧、階梯、奔逃。
熒一次又一次向上奔跑,一次又一次看著身旁的人停下。
那一夜,不知第幾次的逃離中,她忽然聽見了另一個聲音。
破碎、沙啞,幾乎被無盡的風雪吞沒。
「⋯⋯別停。」
「繼續走。」
那很像流浪者的聲音。
隔著漫長的黑暗,死死抓住她。
「熒⋯⋯」
「繼續往前。」
沃雅妮莎臉色有些蒼白,但仍唱著歌,「我得停下了,但你必須繼續向前,趁光還在。」
熒拽著她的手,看向在身後窮追不捨的夜禱,「不可以⋯⋯沃雅妮莎⋯和我一起走。」她嗓音沙啞,帶著一絲哭腔。
「守護靈是消耗品。」沃雅妮莎淺淺勾起笑,「別停,熒。」她輕聲說道,「也別為我悲傷。」
「走吧。」
熒倏地睜開眼,眼前依舊是劇場,躺在床上的沃雅妮莎卻已了無生氣。
她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。
她想派蒙,想流浪者,想哥哥。
她不願去猜測下一名死去的人會是誰,又或許,下一刻便是自己。
劇場門口傳來咚咚的敲門聲,熒抬起頭,像抓住一縷微弱的希望,顫巍巍地走向大門。
門從外被推開,米提亞呼著熱氣暖和雙手,朝他們揚起笑容。
「我回來了。」
熒怔怔望著他。若這真是沃雅妮莎前夜所唱的還魂曲召回的米提亞,那麼無論如何,也不可能改變死亡的本質。
既然如此,下一個本該死去的人究竟是誰?
為何米提亞會看見若娜瓦的標誌?
又或者——
她眼眸顫動,看向米提亞和奧黛塔的神情充滿悲傷,眼淚不受控地滑落。
原來是這樣啊。
在這個曾光彩明亮的空間裡,他們已經死去。
死亡早已來到身邊,所有努力皆是徒勞。
「那麼最後拼搏一把吧。」熒攥緊手心,看向剩餘的熟悉面孔,「這個劇場裡,始終多一名觀眾。」
「你還想看戲到什麼時候?」她緩緩面向阿羅夏,「死之執政。」
偽裝成同伴的神明終於撕下了溫和的皮相。對生命的藐視與豪奪,於她而言,都只像是一齣荒誕劇目。
她看著眾人在死亡面前奮力掙扎,眼底沒有半分憐憫。
「反正除了你,等明日晨曦升起,所有人都會回歸地脈。」若娜瓦的聲音響起,輕飄飄得近乎殘酷,「為何學不會乖乖等死呢?」
她一抬手,下一瞬,奧黛塔與楚古諾夫的身影驟然倒下。
「你還真是惹人厭啊,死神。」
憤怒在胸腔炸開,戰鬥幾乎在下一瞬便已開始。
熒握緊手中的劍,與米提亞一同衝向若娜瓦。
即使傷不了她分毫,即使她作為死亡的主宰,也不該隨意剝奪人們生存的權利。
劍光劃破昏暗的劇場。
面對比神明更高一層的存在,不知是一腔孤勇,又或是想為逝去的生命討回點說法,兩人毫無退懼。
劍鋒斬破那張屬於同伴的容貌時,若娜瓦眼底閃過一瞬訝異。
她哼了聲,身影沒入猩紅,消失在舞台。
劇場大門被暴雪吹開,狂風掃過兩人臉龐時,熒頓了一瞬。
因為她聽見細微的叮鈴,是屬於流浪者的鈴鐺聲。
她和米提亞頂著風雪向外走,然後看見了那幕——
數顆眼眸垂落視線,牢牢鎖著整座劇場,死亡的猩紅枯敗覆蓋整片天空。
「這是⋯⋯」
熒震驚地盯著那隻碩大的死神之眼,遲來的恐懼湧上,像被扼住咽喉般喘不過氣。
叮。
她閉上眼,仔細捕捉那幾乎聽不見的聲響。
然後她再次聽見了,如祈求般破碎的嗓音和鈴響。
-
驚醒那一刻,熒不住地大口喘息,像是要將腐壞的氣息盡數吐出。
可封住她呼吸的既不是死後世界,也不是那隻眼睛留給她的強烈壓迫感,而是一個充盈著濕潤氣息的擁抱。
「__⋯⋯⋯」她輕聲喚道,「我在這。」
「再一會。」流浪者沒有放手,只是略微鬆了些許力道,「再一小會。」
「其他人——」
「我不管其他人。」流浪者抬起頭,靛藍色的雙眸裡盈滿水光,眼尾比平日更豔紅幾分,「你死了一回,你知道嗎?」
熒抵住他的前額,語調柔得像呢喃,「我聽見你的聲音了,在那個世界裡。」
「忽然就聽到了,很小聲,但我還是聽見了。」她輕拍他後背,「你讓我繼續前行,別停下腳步。」
她聲音低了下去,微微有些哽咽,「就算快要喘不上氣,面對那幾乎看不見頂端的階梯,我一步都沒有停。」
「做得很好。」流浪者低聲唸著,「特別好。」
熒忽然輕笑一聲,將滑落的淚水蹭在流浪者衣襟上,「不適用於提瓦特規則的身分⋯讓我鑽了個空子。」
「但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。」熒拽了下他衣襬,「我想大家也該醒了。」
「嗯。」
「那你不放開我嗎?」
流浪者沉默片刻,最後還是鬆開手,任熒去查看朋友們的情況。
幾聲輕微悶哼傳來,他看著熒扶起芭蕾舞者,女孩迷濛睜開眼,像是在混沌間做了一場長夢。
流浪者站起身,在所有人醒來之前,獨自離開劇場。
推開門那一刻,燦爛陽光灑落,暴雪像從未降臨過。
流浪者看向藍天,有那麼一瞬不知該去往何處。
只是抑制不住那翻湧而起的慶幸,讓他有些恍然。
他站了很久,直到遠處傳來列車進站的鳴笛。
最終他乘上列車,就這麼看著窗外,一動也不動。
列車鳴笛出發,窗外雪原與入雲雪山緩緩向後退去。他甚至沒有看清列車究竟經過了哪些站。
他沒有目的地,也不在乎列車究竟駛向何方。
過去的時間裡,流浪者曾經也這麼做過。
不知當時想撫平的是傷口,又或是深扎於心的歉疚。
但從未有哪一次,像今日這般失而復得。
-
回到老庭院餐廳二樓時,流浪者下意識瞥了眼熒的客房,他稍稍抬眉,因為守衛已經全部撤走了。
他緩步走到房門口,剛想敲門,彎起的指節卻停在半空中,半晌沒有觸碰門板。
他聽見熒和派蒙在裡頭交談,說丑角像是一個心思深沉的老太爺,以及對槲寄生的驚嘆。
流浪者勾了勾唇,轉身離開。
——直到半夜輕輕的敲門聲響起。
他打開門,對門外的人並不感到絲毫意外。
「怎麼了?」他聲音很淡,在昏暗的燈光裡像被夜色吞沒。
「你都不問後來發生什麼嗎?」熒毫不客氣地擠進門,順手將門帶上,把流浪者困在她與門板之間。
她眉眼間帶著些許怒意,「你知道我和死之執政打了一架嗎?」
「你知道——」
「不知道。」流浪者應得乾脆。
他垂下眼,「但即便我在場,也只是像一般人那樣死去,無法助你分毫。」
「就像看著你陷入死亡,我什麼也不能做一樣。」他扯出一個笑容,隱沒在陰影裡的半張臉顯得有些悲戚。
「你說你聽見我的聲音,可那些話,沒有一句出自我口。」
熒靜靜地看著流浪者,她已許久沒見到這樣的他——患得患失、輕視自我。
「然後呢?」她問道,「所以往後不論發生什麼,你都不在乎了?」
「沒有我,你也無所謂了?」
流浪者抬眸對上她視線,微微張了張口,卻沒發出任何聲音。
只是自那靛青眸底傾出的悲傷,不需言語也能被看明白。
熒嘆了口氣,伸手環抱住他,「誰說一定要幫上忙的?你若也背負詛咒,就算像丑角一樣能快速甦醒又如何?」
「那樣更不是我想要的。」她輕聲說,「只要你能陪我繼續前行,這就夠了。」
「這樣都不明白嗎?」
流浪者把臉埋在她肩窩,一整日積累的不安盡數留在嘆息裡,雙臂像那時一樣,緊緊將熒圈在懷中。
「就當我犯蠢一回吧。」
擁抱持續了很久,但沒有人願意先鬆開手。
他們貪戀彼此的氣息,渴求彼此的存在。
熒存在的意義,於他和派蒙而言,竟不謀而合。
她是萬千星辰裡的一顆,於他而言,卻是整個世界。
「陪我去看看極光吧。」熒說道,「你來帶路。」
流浪者沒有回答,只是牽緊她的手。
兩人並肩走出房門。夜色沉靜,燈火沿著走廊一路延伸。
而這一次,他知道自己該往哪裡走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