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米油鹽小故事。
全文私設|OOC致歉|請勿考究
生病期間腦子沒停,想到一些想寫的片段,試著摸點日常一角。
封面圖源:ChatGPT 繪製
-
洛恩仰躺在風起地那棵參天大樹下,閉著眼聆聽風聲,以及偶爾傳來的幾聲嘰啾鳥鳴。
忽然,一道清脆琴聲落入耳畔。
他坐起身,抬頭望向樹杈,只見青綠披風隨風揚起,一雙碧綠眼瞳噙著笑意,正輕哼著歌。
他連忙起身,對那詩人正式地行了一禮,「風神大人。」
「哦呀⋯⋯」溫迪停下撥弄琴弦的指尖,偏頭看向洛恩,似乎對他表露出的侷促感到有趣。
他眨眨眼,嘴角勾起一抹淺笑,「是做了什麼壞事嗎?」
想起前些日子在千風神殿與奔狼領的所作所為,以及後來烏薩一事,洛恩一時語塞,不知該如何回答。
「嘛⋯⋯」溫迪擺擺手,輕巧地從樹上跳下,「我記得的,法爾伽那封信。」
洛恩眼底掠過一絲愧疚,「我——」
「你好奇,為何大團長要特意給一名吟遊詩人寄信。」溫迪笑著接下話頭,「實在沒忍住對真相的渴望,悄悄拆開看了一眼。」
他停頓片刻,隨即彎起笑眼,「不過嘛,能把封蠟如此巧妙地壓回原樣,你該不會做過很多次類似的事情吧?」
洛恩的目光有些飄忽,「就⋯捉弄過幾次法爾伽⋯⋯」
「是嗎。」溫迪微微傾身,遞給他一顆蘋果,「總之呢,我不生氣哦。」
洛恩抬起頭,怔愣地接過蘋果,「為什麼?」
「法爾伽都不生氣,我也沒什麼好生氣的呀。」溫迪盤腿坐下,仰頭望著藍天,「而且,你也沒看出什麼不是嗎?」
信的內容他仍記得。
那只是老友間的寒暄,相約回來時喝上幾杯;以及法爾伽反覆提及,想念蒙德隨處可聞的風息與蘋果香氣,希望在解決完事端後,能就著酒香,愜意地欣賞悅耳詩歌。
「藏在那些文字裡的,是他對蒙德最深的掛念。」溫迪淺嘆一聲,「真好呀⋯⋯這些孩子們。」
「風神大人。」
「嗯?」
洛恩遲疑了一瞬,最後還是開了口,「您認為,雙手沾滿殺戮鮮血的子民,值得信任嗎?」
他垂眸望向自己的手心。長年握槍的雙手,此刻正捧著一顆蘋果。
「耳旁喧囂著的那些低語,讓人渴望力量、渴望變得強大。」
「這樣的人,值得信任嗎?」
溫迪安靜地看著他,半晌後,才輕聲說道,「若從不傷害無辜之人,我不認為這是需要懷疑的事。」
「我愛著蒙德,愛著關於自由的一切。」他笑了笑,「你應該問,你信不信任你自己。」
溫迪站起身,輕輕拍了下洛恩的肩膀,「我很期待你的答案。」
-
那日之後,洛恩仍舊如常。
他接手了阿多諾生前做慣的那些瑣碎工作。
為城裡的孩子製作泡泡糖,替焦急的平民尋找不慎遺失的物品,偶爾在巡邏途中蹲下身,將隨身帶著的食物分給巷角那些熟悉的貓狗。
當然,也少不了他最擅長的事情——清剿魔物。
起初,他並不覺得這些事情有什麼特別。
孩子們的笑容不能讓他變得更強,替人尋回失物也無法磨礪他的武藝,餵食那些沒有反抗之力的小動物,更與騎士應有的力量毫無關聯。
他曾不明白,那個將自己從泥濘中拉出來的人,為何總是不厭其煩地告訴他,騎士應當如何處世,又為何要守護那些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人。
力量明明可以解決更多事情。
只要足夠強大,就能斬除魔物,擊退敵人,保護所有需要保護的人。
那麼,又何必將時間浪費在與人交流之上?
直到他開始留意榮譽騎士的日常。
那位聲名遠揚的旅者並不總是在與強敵廝殺。
有時替人尋找走失的寵物,有時替孩子完成一個微不足道的心願,有時只是停下腳步,聽一個陌生人說完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煩惱。
那些事情細小得近乎可笑。
可他卻在某一日忽然察覺——
原來阿多諾曾做過的,也是這些事。
原來所謂守護,從來不只有揮槍斬敵的那一刻。
原來騎士的力量,不只是為了將敵人擊倒。
而是因為擁有力量,所以能伸出手,去接住那些沒有力量的人。
那時的他仍說不上自己究竟明白了什麼。
他只是開始照著阿多諾曾經的模樣,一件一件地去做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,直到後來,他才漸漸看清——
阿多諾當年反覆教給他的,從來都不是一套需要背誦的教條。
而是一條路。
一條他曾經不屑踏上的路。
一條如今,卻已經不知不覺走了很遠的路。
夕陽西斜,洛恩抱著一束花,來到阿多諾的墓前。
他蹲下身,將花放在碑前,又像往常那般坐了許久。
「今天有個孩子很高興,他終於拿到了想要的泡泡糖口味。」他低聲說著。
「還有一位老先生找回了遺失的戒指。他說了很多次謝謝。」
「東邊的魔物也清乾淨了。」
他頓了頓,垂下眼,「⋯⋯我今天也做得還不錯吧?」
風從墓碑旁拂過,吹動草葉,也帶起他鬢邊的髮絲。
洛恩望著那塊冰冷的墓碑,忽然有些想笑,又有些笑不出來。
他曾經不明白,為什麼那個人總要花那麼多時間告訴自己這些。
「阿多諾。」他輕聲喚著那個名字,「我好像⋯⋯有一點懂了。」
回答他的,依舊只有風聲。
那些遲來的體悟,那些終於學會的事情,以及今日又一次完成的守護,都只能安靜地說給再也無法回應他的那個人聽。
-
「你最近,似乎很忙啊。」
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。
洛恩腳步一頓,回過頭,便見法爾伽抱著雙臂站在不遠處,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。
「大團長。」
「又去哪裡了?」
洛恩沉默片刻,「⋯⋯巡邏。」
法爾伽挑了挑眉,「巡邏需要繞來明冠峽?」
洛恩移開視線,「順路。」
「從城外繞一大圈,再順路去清剿了三群魔物?」
「嗯。」
「還順便把值班時間也忘了?」
洛恩沒有回答,只是轉了轉手中的匕首,垂眸看著鞋尖。
法爾伽忍不住哼笑出聲,「你這小子。」
他走上前,抬手在洛恩肩上拍了兩下,「看來還是一點都沒變。」
洛恩抬眸看他,「我為何要變?」
「沒什麼不好。」法爾伽收起笑意,望向遠處的荊夫港,「只是有時會想起阿多諾。」
洛恩也順著他的目光望去。
風掠過山崖,遠處隱約傳來孩童嬉鬧的聲音。
「他以前總說,你遲早會明白。」
洛恩怔了一會,「明白什麼?」
「明白力量究竟是用來做什麼的。」法爾伽停頓片刻,「你大概以為,他是希望你變得像他。」
「不是嗎?」
「當然不是。」他回答得乾脆。
法爾伽偏過頭看他,嘴角帶著淡淡的笑,「阿多諾那傢伙,比誰都清楚你是什麼性子。」
「他知道你不會因為幾句教誨,就變成一個循規蹈矩的好孩子。也知道你總有一天還是會偷偷溜出去找魔物,會想盡辦法鑽騎士團的空子,甚至把你的那些下屬操練得叫苦連天。」
「⋯⋯」
「所以,他從來沒要求你變成另一個人。」法爾伽抬手,揉了揉他的頭髮,「他只是希望,當你握住那把槍的時候,你知道自己為了什麼而揮。」
洛恩垂下眼,看向自己的雙手。
那雙手依舊握槍,依舊沾染著魔物的血。
他沒有變得溫和,也沒有變得安分守紀。
依舊會用那些讓旁人頭疼的小聰明,去做自己認為必須做的事情。
可他忽然想起了那顆蘋果,想起溫迪說過的話。
也想起阿多諾曾無數次對他說過的那些,他曾經覺得多餘的話。
法爾伽看著默不作聲的他,輕輕笑了聲,「看來你已經明白了。」
洛恩沉默許久,片刻後,他抬頭望向南方。
蒙德城的輪廓隱約可見,山風拂過兩人身旁。
「我不會成為阿多諾。」
「嗯。」
「也不會成為你。」
「那是當然。」法爾伽爽朗地大笑,「蒙德可不需要第二個大團長。」
洛恩彎了彎嘴角。
他想,騎士團也不需要另一個同樣讓人頭疼的傢伙。
-
某晚,洛恩在酒館遇見那抹青綠色的身影,下意識走上前,想告訴他,關於自己領悟的答案。
「唔⋯⋯我出這兩張!」
他錯愕地看著溫迪朝酒桌上丟出卡牌,圖樣是晨曦酒莊和西風大教堂。
「讓蒲公英酒為我恢復生命!」他喊道,「然後咻咻咻,接我兩箭吧!」
「呀⋯⋯」塔利雅助祭垮著臉看他,「您倒是照順序出牌呀⋯⋯」
「有什麼關係嘛。」
洛恩愣了半晌,回身向酒保要了杯蘋果釀,並替那兩位買了單,便走出酒館。
晚風拂過臉龐,他看著皎潔明月,突然笑了。
「敬蒙德。」
他對著月光說道。

